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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时期的小浃江流域文化

发布日期:2019-03-18 10:45:09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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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唐时期的小浃江流域文化
 
文·许超
 
    伟大的自然界塑造出伟大的河流,伟大的河流孕育着伟大的文明。人类历史上的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和中华文明,皆诞生于大江大河之畔,因此这些河流也被人们亲切地称为母亲河。宁波有着“三江六塘河”的水系格局。发现于余姚江畔的河姆渡文化,被视作中华文明的源头之一;近年来在奉化江口发现的下王渡遗址,也为我们展示了奉化江流域的史前文化。以宁波城为中心的六塘河,则体现了先民长期以来对水资源的管理和改造。这些都已为大家所熟知。然而位于宁波平原东部的小浃江,似乎还不为人们所重视。本文拟结合文献考古材料,对小浃江在宁波历史发展中的作用,尤其在汉唐时期的流域文化,试作钩沉。
 
  • 小浃江源流
 
    《甬江志》载:“小浃江,由前堰头引东钱湖水,直注汇纤桥,经五乡镇至余家附近入北仑区下邵乡,流至小港镇,由浃水闸人甬江口,河长35公里,平均宽46.4米,平均水深3.26米……是北仑长山地区引鄞东南之水的主要河道,也是鄞东南向浃水闸排洪的主要河道。这是今天对小浃江源流的认识。民国《鄞县通志》载:此河(小浃江)通常与大浃江并列,惟其上流实自后塘河。派其上流一自斗门桥经羊侯庙西流至太史湾,一自东西回江二礖北流自太史湾。二流并合为小浃江,其下流由镇海小港入海。《鄞县通志》认为小浃江出自后塘河。后塘河是取直后的人工河道,其上游一为出自明堂岙的宝幢河,一为出自东吴小白岭的小白河。所以东钱湖、小白河和宝幢河,皆应视作小浃江源头。
    小浃江的源流走向,是受宁波地区自然地貌的制约而形成的。宁波市区东南为自宁海西南入境,经象山港展延而来的天台山支脉,东钱湖、小白河、宝幢河均源自这一列山系的西北坡。小浃江流经五乡余家堰后折向东北,左侧为较为低缓的龙山—沈家山—陈山—戚家山山系,右侧为双峰山—灵峰山—老鹰山—四顾山山系(图1)。今天的小浃江,就从这两列山系间的谷地间蜿蜒而行,由浃水大闸入海(图2)。
    浃水大闸于上世纪60年代凿笠山东北坡修建。从民国五年的测绘图上还可以看出,当时的小浃江出海口位于笠山宏远炮台东侧。小浃江是感潮河道,为阻止咸潮上溯,历史上不断在江面修筑碶闸。自宋代开始首先在五乡回江修筑东西两碶,明嘉靖年间建东岗碶,清嘉庆年间又筑燕山、义成碶,这些水利工程构筑起自宋元以来的小浃江碶闸群,碶闸自上游向下游的推进,也反映了对小浃江流域土地的开发进程(图1)。宋元以来这些碶闸的修建,不仅改变了小浃江两岸的土地利用状态,也不可避免地对小浃江的通航产生影响。我们在这里讨论汉唐时期的小浃江流域文化,首先就要复原当时的自然状态。
 
二、聚落垦殖
 
    汉唐时期的小浃江流域的聚落,首推古鄮县城。鄮县是宁波地区自汉代以来设置的四座县城(句章、余姚、鄞、鄮)之一,直至隋初南北方重新统一后,裁撤郡县才将其并入句章。古鄮县城的位置,据宝庆《四明志》记载,位于鄞县东三十里阿育王山之西,鄮山之东。也就是今五乡同岙一带。这里地处山前谷地,小浃江上游。《三国志·吴书·昊主传》中记载:亶洲在海中······其上人民,时有至会稽贷布。会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通常认为。会稽东县就是指今天的浙东诸县。顾野王《舆地志》云:人以其海中物产于山下,鄮村因名鄮县。以贸易交换来解释鄮县得名,虽不免附会,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时海岛人群,与沿海居民间开展贸易的情况。陆云在《答车茂安书》中称,鄮县北接青、徐,东洞交、广海物惟错,不可称名。郡县便捷的海上交通,显然是利用了小浃江的通航条件来实现的。
    位于小浃江口的浃口,是六朝时期的一处重要军事据点。浃口之名,孙吴时便已出现,《国语》记载:勾践徙夫差甬、句东,韦昭注曰:“甬、句东,今句章东浃口外洲也。”东晋隆安年间,孙恩之乱屡以浃口为跳板,进退自如。《宋书·武帝纪》载:隆安四年(400)五月,恩复入会戳杀卫将军谢琰。十一月,刘牢之复率众东征,恩退走。牢之屯上虞,使高祖成句章城。句章城既卑小,战土不盈数百人,高祖常被坚执锐,为士卒先,每战辄摧锋陷阵,贼乃退还浃口……五年春,孙恩频攻句章,高祖屡摧破之,恩复走入海……十一月,高祖追恩于沪渎及海盐,又破之。三战并大获俘馘以万数。恩自是饥馑疾疫,死者大半,自浃口奔临海。或许正是孙恩之乱,使得后来的南朝政府意识到了浃口在军事上的重要性,在南齐时已经设有浃口戌。《南齐书·沈文季传》就永明年间富阳唐遇之作乱,遣其将孙泓进犯山阴,泓至浦阳江,郡丞张思祖遣浃口成主汤休武拒战,大破之。又《南齐书·周山图传》载,临海亡命田流作乱,泰始六年:敕山图将兵东屯浃口,广设购募。流为其副暨挐所杀,别帅杜连、梅洛生各拥众自守。至明年,山图分兵掩讨,皆平之。周山图平定田流叛乱,就是以浃口为根据地进行的。今天小浃江口东有地名柑口门,或许就是南朝浃口戌所在。
    关于古鄮县城和浃口戌,目前还没有更多的考古发现,但沿着小浃江流域已经发现了众多的汉六朝时期的墓葬。在小浃江上游的东钱湖青山岙、高钱,东吴蔡沟塘、宝幢沙堰村,均发现有大量的汉六朝时期的墓葬。其中东吴蔡沟塘发现有晋“元康口口。元康四年(294)墓葬。”小浃江流经五乡后,在右侧山地西北麓一线,从省岙至长山,先后发现汉六朝时期墓地十余处,其中姚墅一带,先后发现有吴“永安七年(264) ”、“晋太熙元年(290) ”、“太安三年(304)”、“钛元元年(376) ”墓葬,还发现有“晋故都尉”铭文砖,都尉二字旁有小字“君”;在左侧山地,从龙山头至金头湾山,也发现有多处汉六朝时期墓地,其中在梅龙山先后发现有晋"永和十一年(355)”、“太元十八年(393)”、“太元廿一年(396)”墓葬。这些墓葬群的发现,展现了汉六朝时期先民在此垦殖繁衍、生生不息的图景。
    
    三、窑业生产
    窑业生产是汉唐时期浙东地区重要的手工业生产形态。东汉中晚期,位于曹娥江流域的上虞率先烧制出成熟青瓷,并成为越窑生产中心。唐代中晚期,以烧制秘色瓷为代表的上林湖地区成为新的中心。
    汉唐时期小浃江流域的窑址,此前发现并不多,1963年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与宁波市文管会在小浃江上游的东吴小白发现一处东晋时期窑址堆积,调査表明窑址堆积东西长8米,厚0.6米以上。该窑烧制产品主要有碗、碟、盆、罐、壶、盒、砚等,器身施青釉、青黄釉,饰弦纹,并发现有齿形垫托。这是最早在小浃江流域发现的汉唐时期窑址。
    近年来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五乡、小港一带的考古调查工作新发现窑址数处,为我们探寻汉唐时期小浃江流域的窑业生产提供了新的材料。
    在小港江家山东北坡,我们发现一处汉代窑址,堆积范围长近20米,厚约0.8—1.3米。该窑烧制的产品有印纹硬陶罍、罐,黄褐色釉陶罍,青瓷绿釉碗等类。器表装饰有各类几何纹饰。窑具束腰喇叭形垫具、覆钵形垫具。这是目前在小浃江流域发现的时代最早的窑址。
    在小港剡岙村,我们发现一处孙吴、西晋时期窑址,窑址主要烧制罐、壶、盆等器物。该窑产品胎质细腻,胎色纯白,器身釉色盈绿,主要饰水波纹、弦纹,装饰有铺首纹样,在品质上并不亚于当时青瓷烧造中心上虞地区的产品。
在五乡省岙,我们发现一处唐代中晚期窑址,该窑主要烧制青瓷罐、玉璧底碗、花口碗、素烧陶盏等器物。瓷器釉色黄绿,圈足碗底内外见有支烧痕。
    窑业生产除了要具备瓷土、燃料资源外,为了行销四方还要借助于便利的水运条件。汉唐时期小浃江流域并不是越窑烧造的中心,但沿江零星散布的这些窑光显然是依托小浃江的水利资源发展起来的。
 
四、宗教信仰
 
    汉六朝时期佛教传入中国,宁波地区最早的两座佛教寺庙阿育王寺和天童寺均坐落于小浃江流域。古阿育王寺位于乌石岙,相传晋太康三年(282),并州离石人刘萨诃削发为僧,更名惠达,东诣鄮县入乌石岙,结茅为庐,南朝梁武帝赐阿育王额。天童寺位于太白山,晋永康年间(300-301),僧义兴至此结茅诵经,唐开元二十年(732),僧法瑃按图汜披榛莽,得故迹,建精舍。
    天童寺与阿育王寺在形成于南宋时期五山十刹中分列第三山和第五山,在佛教界有着重要的地位。天童寺与阿育王寺也是佛教东传日本的重要平台,今天日本的主要佛教流派曹洞宗,就将天童寺视为祖庭。
    阿育王寺在鉴真东渡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据《唐大和上东征传》,唐天宝二年(743)十二月,鉴真一行第二次东渡,刚出长江口便“被恶风飓浪击,舟破”;修补船只后再次出航,至舟山群岛附近,风急浪高,舟垂着石,无计可量。才离险岸,还落石上。舟破,人并上岸。此后,鉴真被安置在阿育王寺休养。此间,鉴真在阿育王寺礼佛访古,并不断受邀前往越州、杭州、湖州、宣州等地巡讲授戒。当鉴真决定从福州东渡辞行阿育王寺后,(明)州太守庐同宰及僧徒父老迎送,设供养,差人备粮送至白杜村寺。在鉴真大和尚艰难东渡的传法历程中,留滞于阿育王寺是其为数不多的悠游时光。鉴真不仅将阿育王寺的舍利信仰传往日本,还带去了阿育王塔。这些都对日本佛教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汉唐时期小浃江流域还是浙东地区鲍郎神信仰的起源地。《乾道四明图经》引《舆地志》载:鲍郎名盖,后汉鄮邑人为县直……即死,葬三十年,忽梦谓妻曰,吾当更生,盍开吾冢。妻疑不信,再梦如初。乃发棺,其尸俨然如生,第无气息耳。宾器完洁,若日用者。冢之四甄灯然不灭,膏亦不销。郡人聚观,咸神怪之,立祠以祀。《太平寰宇记》引《郡国志》:(阳堂)山有鲍郎祠,本名盖,一名信,后汉人,生好猎,死葬此。儿忽梦当更生,开棺视尸俨然,但无气尔。人事之灵颇有验。可见鲍郎最初的神迹为死而复生。
    《乾道四明图经》又载:梁大通年鼠鲍郎助定襄侯萧袛平定奴抄兵寇乱,“(萧)袛奏其异,武帝遣增大祠宇,日以益盛。”《法苑珠林》卷五《六道篇第四·感应录》记载:魏西河石壁谷玄中寺沙昙鸾,前往江南求仙方,还至浙江,有鲍郎子神者,一鼓涌浪,七日便止。正值波初,无由得度。鸾便往庙所,以情祈告,必如所请,当起庙。须臾神即现形,状如二十。来告鸾曰:若欲度者,明旦当得,愿不食言。及至明晨,涛犹鼓怒。才人船里,恬然安静。依斯达到。梁帝见重,因出敕为江神,更起灵庙。
    到了萧梁时期,鲍郎作为地方保护神的形象丰满起来,并得到了官方的认可。鲍郎祠本在阳堂山,《乾道四明图经》载"唐圣历二年(699),县令柳惠古徙祠于县,即今市区镇明路旁。鲍郎神经历代加封,至南宋乾道年间已被封为“灵应忠嘉威烈惠济广灵王”。鲍郎神的信仰也跨越州县,广泛传播。《嘉泰会稽志》老六《祠庙》载鲍郎庙,在府南里二百四十步。《延佑四明志》卷十五《神庙》载:鄞县,广灵王行庙在城外甬东隅。“慈溪县,灵应庙在县东即广灵王行宫也。”“定海县,广灵王庙在县西北三百步。宋宣和五年方腊礼邑人赖神阴佑,故立庙于此。”《嘉靖宁波府志》卷十五《坛庙》载;县南二里许画锦桥北……庙八:上一在县东南三十里,地名青山……今呼为青山大庙。一在县西南十六里新桥……名三成庙……一在县东三里大和桥,名府主行祠。一在县东四十里,名宝幢大庙……一在县东三十五里,名小梅庙。在县东二十五里,名三圣庙。一在县东二十里,距鹿山五里,名择木庙……一在县东三十里,江为小浃港尾,乃王射龙之所,名樟木庙。可见宋元以来,鲍郎神已经成为宁波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地方神袛。
 
五、结朿语
 
    不同于余姚江、奉化江的源远流长,也不同于浙东运河的声名远播,小浃江一直在静默地流淌。其实我们只要将汉六朝时期宁波地区发现的墓葬遗址标示在地图上就会发现,这一时期的大量墓地都是沿着姚江谷地两侧和南部山区北缘一东钱湖一小浃江这两个条带分布的。这两个条带可以说是汉六朝时期宁波地区开发的轴线,当然这两条轴带有一个共同的出海口,而鄞县、鄮县、余姚和句章四县,也正是坐落在这两条轴线上。
    不仅是众多的墓葬分布,小浃江还串联起汉唐时期的名寺古庙、窑业遗址,是一条承载了深厚历史文化,在汉唐时期宁波地区的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的河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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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周希哲修,张时彻纂,嘉靖宁波府志【同】,明嘉靖三十九年
刊本,
 
许超: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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